“哒。”

脚步声打破了广场的死寂。

陈玄鹤快步走出人群,眼睛死死盯着地砖上的那把玄铁重剑。

公羊策瘫了,铁寒州瞎了,外门刑堂成了无主之地。这是巨大的权力真空。

陈玄鹤弯下腰,单手握住剑柄。很沉,寒气刺骨。

他咬着牙,凡尘阶的灵压灌注手臂,强行将重剑提了起来。剑刃在青石板上擦出微弱的火星。

他转过身,用剑鞘底部重重磕在石阶上。

“都愣着干什么?”陈玄鹤用剑鞘指着人群中畏缩的执事,声音抬高了八度,“公羊主簿遭人暗害,铁统领走火入魔。但刑堂的规矩不能乱!你们这身皮还想不想穿了?”

几个执事互相对视,一个胖执事迟疑着迈出一步,低头拱手。趋利避害是这帮人的本能。

看到有人带头,剩下的执事和外围的散修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
陈玄鹤很满意这种效果。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台阶上方、穿着破烂囚服的李长生。

“异端。”陈玄鹤扯动嘴角,毫不掩饰眼里的贪婪,“你以为弄残了天道玉简就能翻盘?只要刑堂的这把刀还在,外门就轮不到你一个凡人做主。”

李长生没有反驳。
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玄鹤,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废品。

“捡起不属于你的刀,就要做好被刀反噬的准备。”李长生语气毫无波澜。

陈玄鹤皱了皱眉。他认定这只是凡人在虚张声势。五指猛地收紧,灵力狂涌入玄铁重剑,试图激发剑气立威。

就在他发力的瞬间。

李长生的视线中,世界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滤镜。

一串微小的乱码杀念,早在押解途中被他借机埋入剑柄吞口。这是留给铁寒州的暗雷,现在,野狗自己把脖子套进了绞索。

李长生只是在脑海中,轻轻拨动了那串代码。

潜伏在吞口深处的乱码微波瞬间引爆,强行激活了重剑内部残留的狂暴护道本能。那是铁寒州三十年积累的绝命剑意。

“铮——”

剑鞘内部发出一声沉闷而惨烈的嗡鸣。

陈玄鹤脸上的得意僵硬了。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剑柄,而是一条被惹怒的毒蛇。无序的绝命剑意顺着掌心直接炸开,切碎了周遭的空气。

“噗嗤!”

骨肉撕裂声在广场上空炸响。

一道不受控制的惨白剑气从剑首倒卷而出,没有任何悬念地沿着陈玄鹤的右臂横扫而过。

整条右臂连同肩膀的皮肉,被瞬间绞成了一团散落的血雾。断裂的骨茬森白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
迟了足足半息,陈玄鹤才发出惨叫。他摔倒在地,左手死死捂住喷涌鲜血的断口,在满是香灰和灰尘的青石板上疯狂打滚。

失去右臂,经脉被野蛮撕裂,他那凡尘阶的灵压就像被戳破的灯笼,迅速干瘪消散。

原本准备向他靠拢的胖执事和散修们,像躲避瘟疫一样向后涌去,瞬间空出一个巨大的圆圈。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
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。陈玄鹤引以为傲的官方身份,在血淋淋的断臂面前,彻底成了一纸空文。

李长生没有再看地上翻滚哀嚎的残躯。

他迈步走下台阶。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让,生怕沾染半点晦气。

踩着一地狼藉,李长生迎着惨白的天光,向着被查封的隐秘黑市旧址走去。连环立威带来的社会势能,像一件无形的盔甲,披在了他的身上。

刑堂后方的偏殿。

厚重的实木门被用力撞上。苏清颜背靠着门板,身体顺着木纹一点点滑落,单膝跪在冰冷的砖面上。

她面容惨白,牙齿死死咬着下唇,已经渗出了明显的血丝。

体内的剑骨暗伤,被刚才广场上那股高维微震波及,彻底爆发。失去纯净本源滋养,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,夹杂着对纯净灵气的生理渴求,像成千上万只虫蚁在经脉里疯狂乱窜。

她颤抖着抬起左手,五指扣住右侧锁骨的皮肉,指甲深深陷进去。借着撕裂皮肤的刺痛,她才能勉强保持理智,不发出难堪的声音。

门外,传来甲片碰撞的微响。

“苏师姐。”

贺兰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。冷硬,压抑,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血腥味。

他单膝跪在门外。在他身后,站着十几名眼神阴鸷的执法队死士。这些底层剑修享受着高额香火供奉,现在却面临断供绝境。他们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。

“规矩碎了。”贺兰锋盯着木门上的铜钉,“法理判不了他。再拖下去,外门就真成了他的地盘。”

殿内死寂无声,只有苏清颜压抑的粗重呼吸。

“您的伤拖不起了,我们的供奉也快断了。”贺兰锋拔出腰间长剑,剑身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锐音,“法断不了,那就用剑说话。我们去踏平黑市,把生机抢回来。”

苏清颜闭上眼。

脑海里闪过公羊策像烂泥一样瘫软的惨状,闪过铁寒州抠下双目的惨烈。名门正派苦心经营的体面,被那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踩得稀碎。

她扶着门框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

她没有开口反驳,也没有下达命令,只是背对着房门,将那把太上无情剑留在了桌案上。

在这个失去秩序的早晨,律法已经失效。她的沉默,是对暴力掠夺最明确的放任。

门外的贺兰锋眼神一厉,缓缓起身。

“走。”

商盟外围据点,听风阁。

“砰!”

一只上好的青花茶盏被砸在紫檀木桌上,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飞溅。

楚休狂双手撑着桌沿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那张常年挂着市侩假笑的脸庞,此刻扭曲得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困兽。

跪在桌前的灰袍心腹瑟瑟发抖,脸颊被划出血口却不敢擦拭。

“公羊策废了,铁寒州瞎了,陈玄鹤被自己的剑砍了手?”楚休狂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,“半个时辰!刑堂那么大的盘子,半个时辰就全塌了?!”

“千真万确……”心腹把头死死埋在地上,“那个李长生毫发无损。他直接回了黑市旧址。”

楚休狂觉得脑子里一阵嗡鸣,手脚瞬间冰凉。

黑市被查封期间,他为接手资源强抽底层资金池,留下巨大窟窿。本以为有官方护航能安稳填平,现在保护伞全折了。

一旦李长生重开黑市,带着海量的纯净物资冲击市场,那将是一场排山倒海的资本挤兑。

“管事,散修们听说黑市重开,已经开始有人来咱们商铺,要求提前兑付香火珠了……”心腹颤声汇报着外面的风声。

楚休狂眼底泛起可怕的血丝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“拿钱砸死我?”楚休狂抓起桌上的几卷玉简,狠狠摔在地上,“做梦!”

他绕过桌子,一把揪起心腹的衣领。

“去!传令下面所有盘口,把那些底层杂役和散修的借款契约,全部提前收回!连本带利,今天必须交齐!”

心腹瞪大了眼睛,惊恐万分:“管事,这不到期啊!现在强收,那是逼他们卖儿卖女,商盟的底线……”

“名声和底线能填补账面的窟窿吗?!”楚休狂一口唾沫啐在心腹脸上,“现在不抽干他们的血,等黑市大门一开,死的就是我们!去!榨干每一块灵石,谁敢不交,打断手脚拿命抵!”